“一口煎饼很山东”主题征文展播⑲|三等奖《山东煎饼:岁月长卷中的烟火诗行》_鏊子_瘤子
编者按
天南地北齐鲁情,一口煎饼很山东。2024年10月,由泰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导创建的“山东煎饼”区域公共品牌,在第六届中国粮食交易大会面向全国发布,标志着国内粮食行业首个省级煎饼区域品牌正式启航。
为深入挖掘煎饼历史和文化,传播科学膳食和健康生活理念,以产业为载体,以文化为纽带,全力推进“山东煎饼”品牌建设。2024年11月27日,由山东省粮食和物资储备局指导,泰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泰安日报社主办,泰安市粮食和物资储备保障中心承办的首届“山东煎饼”主题征文大赛启动。
活动发布至今,持续出圈,得到广泛传播和热情参与,收到了来自30个省市自治区的771篇作品,以煎饼为题,讲述“山东煎饼”故事。目前,经过严格初审、专家评审等阶段,确定了获奖作品。活动组委会将陆续刊发优秀作品,以文会友,以文助产,希望以此次活动为契机,搭建起“山东煎饼”交流平台,弘扬煎饼文化内涵,助力煎饼产业高质量发展。
山东煎饼:岁月长卷中的烟火诗行
□ 宋尚明
同事的儿子,在济南工作,因工作关系,结识了一位南方的朋友,有一次,南方的朋友来找同事的儿子玩,对山东煎饼很是好奇,说那种叫煎饼的吃食很像是纸。儿子的朋友返回时,同事特意买了些煎饼送过去,让南方的朋友捎给家人瞅瞅那像“纸”似的玩意儿是咋回事?前几天聚餐,同事说起这事直感慨,说这几年煎饼花样忒多,送人都挑花眼了。大伙都笑他,言他不常买煎饼,要不咋会觉着煎饼的花样太多呢。
展开剩余84%他说的花样,其实就是口味。早先,我也不晓得山东煎饼有多少口味,只知道有高粱、玉米、小米、麦子做的,我常吃的是小米煎饼。20世纪90年代,我回老家从泰安路过,每回都买好几包新泰煎饼,那时候,新泰煎饼就已有很高的知名度了,它以薄、软、香和经久耐放而家喻户晓。我老家是泗水县柘沟镇,许多商店里卖的也都是新泰煎饼。2017年4月,有乡镇办煎饼擂台赛,邀我当评委,这一去才知晓,山东煎饼已研究出了十几个品类。
在城市的喧嚣中久了,偶尔也会在平淡里寻别样滋味。都讲北方人好煎饼这口,其实山东人对煎饼那才叫爱得深沉,一天不吃,舌尖就像缺点什么,好像专门长了副就爱煎饼的味蕾。因着爱吃煎饼,又不想口味太单调,有些厂家就琢磨起新口味来。在研究制作煎饼的过程中,农村女性作出了重大贡献。以前在乡村,煎饼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食物,而制作煎饼的多是家里的女性,因此可以说,煎饼是女性的“任务”,是母亲给予女儿的宝贵财富。
早在二十多年前,就有人注册了各种煎饼商标,还成功制作出了“地瓜叶煎饼”“甜菜根煎饼”“红枣煎饼”“芹菜煎饼”等等。这些煎饼把植物和粮食结合,味道香甜、耐嚼、筋道、口感丰富,成了煎饼里的“稀罕物”,还被叫作“水果煎饼”,价格也跟着涨上去,打出了山东煎饼的品牌。
2018年6月,我去四川眉山参加一个颁奖活动,特意给在成都的二姑带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煎饼,二姑稀罕的那可真叫爱不释手。有人说,煎饼有母亲的味道,也是山东人的味道,这话不虚。出门在外,要是碰到山东老乡,说不定啥时候就能从他身上变出几张煎饼来。山东人不管在江南还是江北,只要离开家乡去走亲访友,哪怕不带烟、不带酒,也得带上一包煎饼。这带的可不只是煎饼,是亲情,是念旧。
像许多山东人一样,我从小也爱吃煎饼,不过我家没鏊子,从不摊煎饼。父母是机关干部,20世纪 70 年代,乡下拿煎饼当干粮,母亲就托乡亲帮忙摊,我家出粮食,再给些工钱。那时候市场没放开,小镇上没卖煎饼的,家家粮食不多,有钱也买不着。我家分的粗粮吃不完,让老乡帮忙摊好,用包袱包严实,能吃半个月。
吃煎饼,我还爱吃煎饼瘤子。这煎饼瘤子是摊煎饼时余下来的。我同学的母亲差不多天天摊煎饼,每次去他家,都能瞅见他母亲头上裹着蓝布巾,坐在低矮的灶屋里忙活。烟熏火燎的,满脸是汗珠,身上那件老蓝粗布大襟褂子松松垮垮的,前襟都被汗水湿透了。
摊煎饼得用小耙子、勺子、竹劈子这些家伙什儿。往鏊子上舀一勺糊子,用小耙子快速在鏊子上耙,耙满了,再用竹劈子用力抿、刮。随着手腕那么一抹、一压、一转,把那些凸凹不平的疙瘩瘤子弄平,让粮食的质地和光泽露出来,这才算摊完一张煎饼。烧火用软柴,得不停地添,好让鏊子受热均匀,煎饼也熟得匀实。
也有些人家摊煎饼不用糊子,把糊子水沥干,水分少了就能团成把、挽成团,托在手上,带着生粮食的香甜,沿着鏊子从外往里滚几圈,直到把鏊子滚满。用竹劈子抿煎饼时,那些薄厚不均的疙瘩瘤子就被刮到一起,随着劈子的动作,原本白白的煎饼糊子变得红通通的,透着一股成熟的味儿。煎饼瘤子越小,说明摊煎饼的女人手越巧。这些瘤子和熟煎饼一样,都被家里的孩子当点心吃了。
家里人口多的,几乎天天推磨摊煎饼,围着石磨转个不停。农村人干活累,饭量也大。听说有户人家,七口人,弟兄四个,还有个妹。妹妹在鏊子边摊煎饼,兄弟几个就在旁边等着吃。这几个兄弟年轻力壮,能吃能干,摊好一张就抢着吃一张。
妹妹眼看新摊的煎饼快没了,就拿两尺长的煎饼劈子打他们,不让吃,要等爹娘下坡回来再一起开饭。几个哥哥在竹劈子的“威胁”下,也只好乖乖地听话。为啥不让吃呢?都吃完了,咋跟爹娘交代呢?得等摊厚厚的一摞,才算有成果。农村的女孩,平时看着不娇惯,可在爹娘心里也是有偏爱的,女孩自己也有疼自己的方法。
她能吃苦,家中里里外外的活都能干,活计不比哥哥们差,所以她说的话,爹娘和兄弟一般都能听,好多女孩都是家里的“主心骨”,管着哥嫂,帮衬着爹娘,干最苦最累的活儿,直到出嫁。用这种方式挑起家庭的担子,谁好意思不敬着三分呢?
我上高中时,班上有个同学,他妹妹学习也不错,可家里要供哥哥弟弟们上学,父母就不让她读了,让她在家割猪草、摊煎饼。这一摊就是一辈子。哥哥弟弟后来都考上了大学、有了工作,妹妹却永远地留在了农村。妹妹嫁人后,每年过年的时候,还会摊上一大盆糊子的煎饼,给爹娘、哥弟们送一些。
多年后,同学还回忆起当年妹妹辍学在家跟娘学摊煎饼的情景。同学放学后,也听娘的安排去推磨。推磨是在晚饭后,白天干完一天农活,晚上主要的活就是推磨。天没黑时,他就拿本书,边推磨边看。天黑了看不见字,就抬头看看星星、月亮。磨道深深地凹下去,是长年累月踩的,有天上星星月亮照着亮。没星星月亮就和人唠嗑,那时觉着推磨也不孤单。
七八岁前,他和母亲推,初中后和妹妹推。和妹妹推就没法看书了,得负责往磨眼里添粮食,转几圈添一瓢粮食,再添一瓢水,白花花的糊子就顺着磨沟流下来了。
五六岁的孩子推磨,容易掉磨棍,那时孩子还没磨盘高,母亲就用磨绳把磨棍系紧。他个子矮,基本是举着磨棍推,他说那姿势像投降。就这么着,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、少年。如今,他已人到中年,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了。他说每次回村,一走进窄窄的村巷,就能闻到那熟悉的煎饼香。
2019年,外地两位摄影家朋友来山东,专门要求拍摄摊煎饼的场景,我带着他们参观过一个煎饼加工厂。在农家加工坊里,几位煎饼大嫂正忙着制作特色煎饼,其中“地瓜叶煎饼”和“甜菜根煎饼”的制作过程格外引人注目。
据说,制作“地瓜叶煎饼”,首先要挑选新鲜嫩绿的地瓜叶。在以前,在做地瓜叶煎饼前,大嫂们天不亮就赶到田间,精心挑选那些叶片完整、色泽鲜亮的地瓜叶,然后把它们带回家中。将地瓜叶仔细洗净,去除上面的泥土和杂质,沥干水分,用机器切成碎末,加入适量的水,绞成泥。
另一边,准备好摊煎饼的其他原料,将小米面、玉米面按一定比例混合均匀,然后把地瓜叶泥倒入充分的搅拌,让地瓜叶泥与面糊完美地融合。
此时,灶台上的鏊子已经烧热,大嫂们用一块油布蘸上少许食用油,在鏊子上轻轻擦拭,使其表面光滑。接着,用勺子舀起一勺地瓜叶煎饼糊,倒在鏊子的中央,然后迅速用煎饼耙子以鏊子中心为起点,一圈一圈地将面糊向外摊开,动作要快且稳,让面糊均匀地铺满整个鏊子。
随着鏊子的热度传递,煎饼的边缘开始微微翘起,这时大嫂们拿起竹劈子,轻轻地将煎饼的边缘挑起,然后迅速翻面,再烙上一会儿,一张热气腾腾、散发着地瓜叶清香的“地瓜叶煎饼”就出锅了。地瓜叶煎饼很受当地人追捧。人们追捧地瓜叶煎饼的原因,是因为它具有延年益寿的作用。
而制作甜菜根煎饼也需要精心选择原料。首先,选择新鲜饱满的甜菜根,将其清洗干净并削去外皮,然后加工成泥。接着,以小麦面粉为主,加入适量的水搅拌成面糊,再将甜菜根泥倒入面糊中,并加入少许白糖,增加甜味,搅拌均匀后,煎饼糊呈现出诱人的紫红色。
由于甜菜根糊比较黏稠,摊煎饼时需要更多的力量和均匀性,以确保煎饼的厚度一致。待一面烙至定形后,双手揭下翻过来在鏊子上轻轻一展,就像蜻蜓点水一般,再迅速移开,覆于摞煎饼的盖顶上面,一张色泽鲜艳、甜香四溢的甜菜根煎饼就完成了。
这些用山东特有的食材制作而成的煎饼,不仅口感独特,营养丰富,更承载着齐鲁人对家乡土地的深厚情感和对传统美食的传承与创新。这些创新的煎饼,如今已成为山东的名片,在乡村的集市上,在城市的超市里,它们被精心包装,送往四面八方。
在齐鲁大地上,煎饼就像一条无形的线,串起了生活的每一个片段。从过去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,到如今成为一种独具特色的美食,煎饼的演变见证了齐鲁人民生活的提高、时代的进步。那些煎饼不再仅仅是一种食物,而是齐鲁人民勤劳与智慧的象征,它们承载着人们对故乡、亲人和往昔岁月的眷念,化作岁月长卷中绽放的烟火和吟唱的诗行。
每天早上,晨曦初露,微光透过薄雾洒在村庄的各个角落。农舍的烟囱里,袅袅炊烟如轻纱般缓缓升腾,缭绕在屋舍与树木之间,那就是摊煎饼的前奏,是生活的序章。
农舍的灶间,土坯砌成的灶台下,红红的火苗欢快跳跃,那被岁月摩挲得黑亮光滑的鏊子,就稳稳地架在上面,静静等待着一场与粮食的盛大邂逅。
那些忙碌在鏊子前的身影,那些弥漫在炊烟中的香气,那些印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,都将随着岁月的车轮,缓缓前行,成为这片土地上永远的乡愁符号。
宋尚明,笔名若荷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散文协会会员,作品散见《中华散文》《散文选刊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散文海外版》《满族文学》《北方文学》《名作欣赏》《青岛文学》《黄河文学》《山西文学》《青年作家》等知名报刊,作品入选《中国散文年选》《中国精短美文精选》《中国好散文》《中国散文排行榜》等选本。著有《高天上的流云》《花一样的灯盏》《秋野之上》等多部散文集。曾获“沂蒙文艺奖”“齐鲁散文奖”“中国金融文学奖”“冰心散文奖”等奖项。
来源:望岳新闻
发布于:北京市

